第一百一十二章 久别(已删减)
北境,凛冬城,公爵府。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带着外面清冷的寒气。
林墨正裹着毯子,缩在摇椅里,对着窗户上凝结的冰花打哈欠。听到动静,他懒洋洋地侧过头,还没看清来人是谁——
他徒劳地挣扎了几下,但白洁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发情的巨蟒给缠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窒息感越来越强,眼前开始冒金星。
“救……救命……”林墨从牙缝里挤出微弱的求救声,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书房门口,那个如同影子般抱着剑、面无表情地站着的银发女剑圣。
“西……西尔维亚……救……我……”
他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她似乎思考了零点一秒。
然后她向前走了一步,对着白洁的方向,微微躬身,用那平板无波的声线,清晰地说道:
“夫人,您回来了。旅途劳顿,是否需要属下准备热水和点心?”
她选择了无视少爷的求救,并试图用日常事务转移夫人的注意力。
林墨:“……”我谢谢你啊西尔维亚!你就不能直接把这个疯女人从我身上扯开吗?!
白洁似乎终于从狂喜中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她稍微松了松勒着林墨脖子的手臂,但依旧没放开,抬起头,紫水晶般的眼眸不满地瞥了西尔维亚一眼。
“点心?热水?”白洁的声音依旧甜腻,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西尔维亚,你听好了。”
“我和墨墨,久别重逢,有无数的话要说,有无数的思念要好好倾诉。”
“所以最近几天——”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紫眸里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
“不准来打扰我们!”
“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准!”
“天塌下来,也等我倾诉完了再说!”
“听明白了吗?”
西尔维亚神色不变,点了点头。
“嗯?墨墨想要什么?”白洁立刻凑近,紫眸亮晶晶的。
“与傲慢魔王的交手情况怎么样?”
提到这个,白洁脸上的温柔笑意淡了一些,紫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交手了,那家伙比预想的还难缠,不过妈妈我也没让她好过。”白洁简单地把战斗过程说了一下,重点强调了最后艾米莉亚辅助、撕破对方伪装的那一幕。
“可惜,最后还是让她跑了。不过墨墨你放心,妈妈已经知道她的底细了。”白洁冷笑一声,“那个傲慢魔王,真身根本不是之前伪装的那个金发男人的样子。她是个……呵,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是什么?”林墨好奇。
“是个小萝莉。”白洁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嫌恶,“黑头发,红眼睛,穿得花里胡哨的,身高……啧,大概就这么高。”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矮矮的高度。
“看起来还没断奶呢,就跑出来学人当魔王,还想打我家墨墨的主意,真是不知死活。”
小萝莉?
傲慢魔王的真身,是个小萝莉?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某个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他一直担心那个变态的傲慢魔王,会对他实行某些不可描述的、涉及屁股的恐怖计划。
但现在听说对方是个萝莉……
虽然变态不分年龄和体型,但至少物理层面上,好像威胁性降低了。
一个一米二的小萝莉,要怎么捅他?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让林墨心里那股因为被觊觎而产生的危机感和恶心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甚至产生了一丝诡异的轻松。
他躺在软榻上,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如果傲慢魔王只是个小萝莉,那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要不……干脆投降算了?
打打杀杀多累啊,多危险啊。
寄人篱下就寄人篱下呗,反正他懒,有人养着好像也不错?只要别涉及屁股,其他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个偷懒的、没出息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滋生。
“墨墨?墨墨?”白洁见林墨半天没说话,眼神发直,以为他又累了,连忙轻声唤他。
但他知道这话绝对不能当着白洁的面说,否则这疯女人绝对能干出比傲慢魔王更恐怖的事。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露出一副虚弱又渴望的表情。
白洁的心瞬间就化了。
“嗯,我等你。”林墨乖巧地点头。
她得去吩咐人准备最新鲜的牛奶和鸡蛋,还要找最甜的蜂蜜,一定要给她的墨墨做出最好吃的布丁!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意识迅速沉入那片熟悉的、无边无际的暗紫色精神空间。
巨大的水晶王座,慵懒侧卧的丰满身影,亘古不变的怠惰气息。
“前辈!前辈!”林墨的意识体飘到王座前,急吼吼地喊道。
王座上的女人,极其缓慢地、仿佛耗费了巨大能量般,抬了抬眼皮,紫光笼罩下的面容似乎露出了一个“你又来干嘛”的不耐烦表情。
“吵死了……后辈,打扰前辈睡觉,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慵懒的意念,带着浓浓的困意,飘了过来。
“前辈!紧急情况!”林墨没管她的抱怨,快速说道,“我听说,那个傲慢魔王,真身是个小萝莉!一米二!黑头发红眼睛那种!”
“所以呢?”上一任怠惰魔王的意念毫无波澜。
“所以我在想啊!”林墨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雀跃“你看,她是个小萝莉!那她对我的威胁,是不是就小了很多?她之前说的那些变态的话,可能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
“而且你看她实力那么强还有某个非常厉害的系统,我们打又打不过,躲又躲不掉,整天提心吊胆的,多累啊!”
“要不……咱们投降吧?”
林墨的意念里充满了我有个好主意的兴奋。
“打打杀杀多危险啊,一不小心小命就没了。寄人篱下就寄人篱下呗,反正我懒,有人养着,管吃管喝,不用自己操心,好像也挺好?”
“只要她不提那些过分的要求,我觉得可以考虑!”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王座上的前辈,等待她的赞同。
王座上的女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墨以为她又睡着了。
然后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无语和恨铁不成钢意味的叹息,在王座上响起。
“后辈啊……”上一任怠惰魔王的意念,带着一种你没救了的无奈。
“你这就……准备投降了?”
“就因为对方是个小萝莉?”
“你的志气呢?你的魔王尊严呢?你对你屁股的执着呢?”
“我……”林墨有点心虚,但嘴上不服,“我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战略性妥协!再说了,尊严和屁股哪有小命重要?活着才能享受,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且前辈你想想,要是投降了,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去抢那张什么世界上最柔软的床了?也不用去碰瓷大地母神了!多省事啊!”
提到床,上一任怠惰魔王似乎精神了一点。
“床……”她低声重复,意念里流露出一丝向往,但很快又变得嫌弃。
“投降了,那个傲慢的小矮子,会给你一张比大地母神身躯更柔软的床吗?”
“会让你每天躺着,什么也不干,就享受生活吗?”
“会保护你身边那些人,比如那个疯疯癫癫的紫头发女人,那个银头发的小丫头,那个冷冰冰的剑圣,还有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眷属和手下吗?”
她一连串的反问,让林墨愣住了。
“呃……这个……”他仔细想了想傲慢魔王那副傲慢到骨子里的样子。
“就算那个傲慢的家伙,脑子一抽,愿意把你当个漂亮花瓶养起来……”上一任怠惰魔王的意念,变得冰冷而锐利。
“她也绝不可能,放过你身边的任何人。”
“尤其是,你在乎的人。”
“对她来说,那些都是玷污和占有你的障碍,是需要清除的杂质。”
“投降?寄人篱下?”
“呵,后辈,你太天真了。”
“到时候,你失去的,可不止是自由和尊严。”
“你会亲眼看着,你在乎的一切被那个傲慢的疯子一点点毁掉,而你连反抗或者保护他们的力量都不会有。”
“因为是你自己,把枷锁套在了脖子上。”
林墨的意识体,僵在了半空中。
前辈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那点可笑的、偷懒的幻想。
是啊。
以傲慢魔王那种极端傲慢、掌控欲极强的性格,怎么可能容忍他身边有其他人?怎么可能让他继续维持现在这种,虽然麻烦但还算自在的生活?
投降,恐怕不是安逸的开始,而是真正噩梦和失去的开始。
想到白洁可能会被伤害,艾米莉亚、西尔维亚、戴安娜、赛琳娜、茜拉甚至北境那些刚刚过上安稳日子的平民。
林墨心里那点投降的念头,瞬间被掐灭了。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意识体都耷拉了下来,像只斗败的公鸡。
“行吧行吧……我知道了……”
“不投降了……继续苟着吧……”
“打又打不过,降又不能降,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看着他那副蔫了吧唧、生无可恋的样子,上一任怠惰魔王似乎觉得有点好笑,意念里带上了一些安抚。
“行了,别垂头丧气的。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怠惰魔王的生存哲学,不就是躺着等机会吗?”
“机会总会有的,比如那张床。”
“只要有了那张床,你的实力提升会快很多,到时候,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所以别想那些没用的了,还是多想想,怎么把床弄到手吧。”
林墨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床,床,床……你就知道床……”
他嘟囔着,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前辈。”
“又怎么了?”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合作这么多次了。”林墨飘近了一点,看着王座上那个朦胧的身影,“你是不是该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了?”
“老是前辈前辈的叫,多生分啊。”
“你总得有个名字吧?”
上一任怠惰魔王似乎愣了一下。
“名字?”她的意念里充满了浓浓的嫌弃和懒意。
“自我介绍?好麻烦的……知道我是你前辈,是最古老最强的怠惰魔王,不就行了吗?”
“不行!”林墨这次很坚持,“我都告诉你我叫林墨了!礼尚往来懂不懂?快点,别想偷懒!”
“啧……”王座上的女人似乎很不情愿,意念波动都带着一股被迫营业的烦躁。
但在林墨那你不说我就不走的坚持目光下,她还是极其不情愿地,慢吞吞地开口了。
慵懒的意念,化作清晰的、带着一丝无奈和漫不经心的声音,在林墨的意识中缓缓流淌。
“吾乃原初七罪之一,怠惰之化身,沉睡于时光尽头的古老存在,永恒怠惰王座之主,万千生灵慵懒梦境之源,混沌与安宁的守门人,最古之……”
她报出了一长串听起来就非常厉害、但也非常中二和冗长的头衔。
林墨听得眼皮直跳,忍不住打断。
“停停停!说重点!名字!我要的是名字!不是称号!”
被打断的上一任怠惰魔王似乎更不高兴了,意念里传来一声不满的轻哼。
“……伊丽莎。”
她最终用那种真是拿你没办法、好麻烦好累的语气,吐出了三个字。
“我叫,伊丽莎。”
伊丽莎?
就这么简单?
林墨有点意外,他还以为会是那种更古老、更拗口、更符合最古魔王逼格的名字。
“伊丽莎?”他重复了一遍。
“嗯。”伊丽莎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似乎连多说一个字都嫌累。
“就……没了?”林墨追问,“姓呢?中间名呢?称号呢?”
“你好烦啊……”伊丽莎的意念里充满了嫌弃,“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吗?知道是我不就行了?哪来那么多问题……”
“行吧行吧,伊丽莎前辈。”林墨从善如流,心里却觉得有点好笑。这位古老强大的前辈,真名居然这么普通?甚至有点可爱?
不过,好像也挺符合她那种卡皮巴拉的性格,简单,慵懒,与世无争。
“那以后就叫你伊丽莎前辈了。”林墨说道。
“随你……”伊丽莎已经重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意念开始变得模糊,仿佛又要陷入沉睡了,“没事就快走吧……别打扰我睡觉……”
“知道了知道了,您老继续睡。”林墨得到了名字,心满意足,也不再多留,意识开始缓缓上浮,准备离开精神空间。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王座上那个重新与慵懒和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然后他的意识就回到了现实中。
现实中他重新睁开眼,听着厨房方向隐约传来的、白洁指挥人做布丁的、带着笑意的温柔声音,心里那点因为被掏空和前途未卜而产生的烦躁,似乎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