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慕雪的语速越来越快，语气越来越激动，说到最后，几乎又是尖叫起来，双手死死抓住周婉的手臂。

“冷静点，慕雪，冷静点！”周婉被女儿抓得生疼，但更疼的是心。

她反手握住女儿冰凉颤抖的手，用力攥紧，试图传递一点力量，也强行稳住女儿濒临崩溃的情绪。

冷静一会，褚慕雪泪水涟涟地看着周婉，眼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妈，我不能失去陆曌，不能失去陆太太的位置！不然我们就全完了！就像上……”

她猛地刹住话头，连忙将后面的话咽回去，反应过来浑身惊出一层冷汗。

周婉此刻心乱如麻，脑海里不断思索着这件事的解决办法，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女儿那瞬间的异常。

“别哭了，慕雪。”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女儿脸上的泪，“先把脸养好。这件事，妈妈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陆曌这条路，眼看是走不通了。

但慕雪也不能就这么毁在一个私生女手里。

两人回到褚家时，褚慕雪已经冷静下来，但是她的精神很不好，周婉只能亲自带她去收拾干净后又陪着她入睡。

看着女儿连睡梦中都蹙起的眉头，周婉眼神暗了暗，起身悄无声息的退出房间，坐在客厅等褚宏远下班。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市中心顶级公寓的地下车库。

陆曌推门下车，电梯上行时，轿厢内壁光洁如镜，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眉宇间凝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厌烦，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今天褚慕雪在地下车库闹得那一场，彻底耗尽了他最后一点耐心和容忍。

他给过褚家体面，也给过褚慕雪选择。

既然对方不想要，那就算了。

回到顶层的公寓，他径直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他先点开了公司内部通讯软件，找到公关部总监的头像，拨通了视频通话。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陆总？”公关部的总监有些惊讶。

“嗯。”陆曌应了一声，直奔主题，“明天上午，九点半，我会用我的个人认证账号，发布一则取消婚约的声明。”

公关部总监立刻坐直身体，表情严肃起来：“您说。”

“声明内容很简单：因双方个人原因，本人陆曌与褚慕雪小姐经友好协商，决定解除婚约。今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就这些。”

总监一边飞快地在手边的电脑上记录要点，一边心里暗暗咋舌。

解除婚约？还是陆总亲自发个人声明？这可真是……要炸锅了。

“声明发出后，”陆曌继续交代，“公司官方账号，同步发布一则关于与褚氏集团南城项目合作进展顺利的通稿。重点强调合作是基于商业利益和公司战略，不会因个人事务受到影响，目前一切按计划推进，前景良好。”

“另外，法务和公关部门要提前准备好应对方案。舆论肯定会有波动，重点引导方向是‘好聚好散，商业合作照常’，淡化个人情感纠葛，尤其注意避免出现任何对陆氏不利、或者带有倾向性的不实猜测。如果有媒体或者个人账号发布不当言论，该发律师函的不用手软。”

“明白，陆总！我马上通知相关部门负责人紧急线上会议，确保明天万无一失。”

“嗯。”陆曌点了点头，最后补充了一句，“声明由我亲自拟，明早发给你。对外统一口径，这是我个人的决定，与公司管理层无关。如果褚氏那边有任何非正式的询问或施压，一律转到我的办公室。”

“是！”

结束通话，陆曌又在书房坐了许久。

如果梦里那些甜蜜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时间无声流淌，接近凌晨。

暂时将脑海里那些纷乱的思绪和猜测压下。

陆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关掉了书房的灯。

起身，走向主卧浴室。

躺上床，关了最后一盏夜灯。

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和寂静。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很快沉入一片混沌。

不出意外，陆曌再次进入了梦境。

只是这一次，不再连贯，不再有完整的情节或对话。

像是一部被剪辑过的老旧电影，画面闪烁、跳转、破碎，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一帧一帧，蛮横地撞进他的意识深处，不变的就是每一帧里面都有褚芷雾。

混沌的黑暗被强行撕开缝隙，刺目的光斑炸裂。

起初的几个画面，是温暖甜蜜的，甜得不真实，像裹着厚厚糖霜的毒药，明知危险，却让人控制不住地沉溺。

但很快，画面陡然变得灰暗、冰冷、晃动不稳。

然后是猜疑、刺痛、等待、绝望、最终归于荒芜。

各种情绪，各种场景，杂乱无章地拼贴在一起，快得让人窒息。

甜蜜与痛苦剧烈对冲，像两股汹涌的暗流在脑海里疯狂撕扯。

陆曌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神经被这些强行灌入的画面和情绪拉扯到极致。

他仿佛被抛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虚空，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

只有那些画面，如同人快要离开时候的“走马灯”，强制性地、一帧一帧从他“眼前”掠过。

他像一个被迫观看自己另一段人生的囚徒，无力阻止，无法逃离。

直到画面的流速似乎慢了下来。

最终定格的一幕，背景模糊不清，像是大雨滂沱的街头，又像是某个空旷建筑物的阴影里。

梦里的“他”和褚芷雾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却又像隔着一道天堑。

雨丝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模糊而脆弱。

梦里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的平静。

但那双眼睛，死死地锁定在对面女人的脸上，里面翻涌着剧烈到几乎要实质化的情绪，是恨。

但比恨意更深的，是无边无际的绝望。

站在他对面的褚芷雾微微仰着脸，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脸颊，让她看起来格外苍白脆弱，但她的眼神却很空，空得像一口早已干涸的井。

梦里的“陆曌”快步上前想要抱住芷雾，可在他靠近的瞬间，芷雾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

‘他’神色惊恐，茫然无助的朝着四周张望。

就这样‘他’的视线，神奇的与被迫观看这一切的陆曌对上。

四目相对。

梦里的“他”嘴唇极其缓慢地开合，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看口型，似乎很短，只有几个字。

黑暗虚空中的陆曌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倾身，试图听清。

但他什么也听不到。

梦里的“陆曌”似乎也意识到了他听不见，他变得异常焦躁，甚至想要冲破什么束缚。

他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陆曌，嘴唇再次张开，用更慢、更清晰的口型，重复了那句话。

可是，依旧无声。

陆曌努力分辨，那几个字在舌尖滚过，却拼凑不出确切的意义。

就在他全神贯注试图破解那无声唇语的刹那。

“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