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进入了金碧辉煌、却又透着森然气息的黑松资本总部大厅。

沿途所有员工，在看到轮椅上的霍华德时，无不骇然变色，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御霖目不斜视，由郑青山推着，王然护在身侧，径直走向那部象征着最高权限的董事长专用电梯。

电梯内部，光滑的镜面映出三人的身影。

王然兴奋不已，趾高气扬的左右顾盼，这和自己当年跟随苏哥卧底云州毒贩老巢时，何其相似啊！

郑青山则依旧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学者模样。

苏御霖闭着眼，靠在轮椅上，仿佛在假寐。

他在脑中快速复盘着每一个细节，同时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将霍华德的偏执、暴虐与多疑，更深地融入自己的言行举止中。

好在宁绯给他的资料非常齐全。

“叮——”

电梯发出一声轻响，平稳地停下。

液晶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是【130】。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

这里是黑松资本的第130层，是整座大厦的心脏，也是霍华德·黑松的私人王国。

苏御霖扮演的霍华德坐在轮椅上，眼皮耷拉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郑青山推着他，神情肃穆，像一个忠心耿耿的私人医生。

王然则穿着一身黑松安保的制服，跟在旁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活脱脱一个精锐保镖。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无菌服、身形挺拔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眺望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正是约翰·康纳利。

听到电梯的动静，约翰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即将大功告成的得意。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轮椅上那张枯槁的面容上时，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瞳孔在刹那间缩成了针尖。

我去你妈的！

霍华德·黑松？！

不可能啊！

他的大脑拒绝处理眼前的信息。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再次望去。

没错，真他妈是霍华德·黑松。

不对，这不对啊！

这个人已经死了啊！

他亲手一刀一刀劈开他的头，怕不保险，处理尸体前，又多捅了几十刀，最后打碎了冲走，这怎么可能呢？

约翰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几乎是已经僵住了。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从骤停到疯狂擂鼓的闷响，一声声，撞得他肋骨生疼。

幻觉？

对，一定是幻觉！是自己成功在即，压力过大产生的臆想！

他死死盯着轮椅上的人，试图从那张枯槁得几乎脱相的脸上找出破绽。

那双浑浊的、半开半阖的眼睛，那因为极度虚弱而微微颤抖的指尖，那插在鼻腔里的氧气管，以及那股即便隔着数米远，依旧能感受到的，深入骨髓的阴鸷与暴戾。

不是伪装。

更不是幻觉。

这就是霍华德·黑松。

两个安保推着他慢慢走近。

“约翰。”轮椅上的人先开口了。

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苏御霖假扮的霍华德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看穿一切的冰冷。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一股寒意从约翰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但他毕竟是玩弄权术的顶尖高手，很快稳住心神。

他立刻就断定，眼前这个人，绝对是假的！

因为真正的霍华德，是他亲手杀死的！

那个秘密，除了他自己，这世上再无第二个人知道！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路数，为什么伪装的这么像，但是他肯定是假的！

约翰冷笑，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几名医疗人员和安保人员退下。

“你们都出去，我和董事长有几句私密的话要谈。”

众人不敢违抗，迅速退出了这片区域，偌大的医疗区前厅只剩下他们四人。

当厚重的合金门关闭的刹那，约翰脸上的恭顺彻底消失。

他一步步走到轮椅前，俯下身，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别装了。”

“真正的霍华德，连骨灰都被我扬了。”

“说吧，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

王然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心脏狂跳。

被当面拆穿了！

然而，轮椅上的苏御霖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他慢慢抬起苍老的头颅，用浑浊的眼睛看着约翰。

“约翰，你跟了我三十年，难道还不知道我有多怕死，有多多疑吗？”

苏御霖歪了歪头，每一个动作都与宁绯和李洁给自己的资料里那个偏执的老头别无二致。

“你杀的那个人，没想过核对一下他的DNA吗？”

约翰听到这句话，脸上的镇定瞬间崩裂。

苏御霖继续说：“那不过是我三年前，就秘密培养、并且注射了和我完全相同的生物信息素的替身罢了。”

“你真以为，这么多年，我一次都没有怀疑过你吗？”

约翰瞬间只觉肝胆俱裂。

替身？

这个他从未考虑过的可能性，此刻几乎让他眼前一黑。

霍华德生前那种病态的偏执和对死亡的恐惧，整个黑松资本无人不知。

为了续命，他无所不用其极。

那么，为了防止被暗杀，提前准备一个完美的替身，这……这简直太符合他的人设了！

约翰的脑子飞速运转，冷汗几乎已经快把自己浸透了。

他想起自己动手的那天晚上，为了不留下任何痕迹，他确实是秘密处理的尸体，根本没有条件去做大范围、深层次的基因穿透检测！

他只是确认了生命体征的消失！

难道……难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完美谋杀，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安排好的剧本？

自己亲手杀掉的，只是一个被推出来送死的傀儡？

看着约翰脸上不断变幻的神色，苏御霖知道，第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他靠回轮椅上，疲惫地闭上眼，用一种极度失望的语气，幽幽地叹了口气。

“约翰啊约翰，你太让我失望了。”

约翰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地盯着轮椅上的“霍华德”，试图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是没有。

无论是神态、语气，还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傲慢，都和那个让他隐忍了三十年的老家伙一模一样！

“不……你在撒谎！”约翰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不可能！”

“不可能？”苏御霖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厉芒。

“那我问你。”

他开始主动出击，将李洁通过内线护士传递出来的、那些只有凶手和死者才知道的细节，一个一个地抛了出来。

“你动手的那天晚上，用的是一把特制的长柄手术刀，刀柄上还用白色的绸布缠绕了三圈，对不对？”

约翰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在我的维生营养液里，加了不多不少，正好三十毫克的奎宁，足以让一个正常人心搏骤停的剂量，对不对？”

约翰的脸色开始发白！

苏御霖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具有压迫感，不断敲打着约翰即将崩溃的神经。

“你甚至在处理那个替身尸体的时候，因为太过紧张和兴奋，连你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限量款手表掉在了无菌舱的角落里，都没有发现！”

“你……你……”约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像是见了鬼一样，脸上血色尽褪。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些细节，这些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魔鬼细节，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