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从拐角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鞋面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声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圈微红，目光在方允辞和陆修廷之间缓缓移动。

方允辞靠在墙上，双手随意插在西装裤袋里，姿态放松。

他在等她的回答，或者说，等她在他精心铺就的荆棘路上踏出第一步。

陆修廷猛地转头，惊愕、焦急、怒火与狼狈瞬间爬满脸庞。

他下意识上前，又僵在原地，泛红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沈瑶。

安静。

两个身份贵重的男人，此刻屏息凝神。

等着看这颗他们共同争夺的芳心，究竟会偏向天平哪一端。

“方允辞。”

沈瑶先看向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失望。

“你太霸道了。”

方允辞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沈瑶没有直接回答“选谁”，而是先对他发出了控诉。

“方先生，”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方允辞更近些，“我以为……你至少会尊重我。哪怕一点点。”

沈瑶的声音哽咽了，“原来在你眼里，我只是个处心积虑利用你，然后主动爬到你床上的人，是吗？”

她将他刚才盛怒之下口不择言的指控，掰开揉碎，用最受伤的语气复述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

“我知道了……”沈瑶轻轻点头，语气是心灰意冷的了然：

“我们的过往、我的隐私，在你看来，可以随意当众提起，当作攻击我的武器，或是彰显占有权的勋章？”

“你教过我，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我付出的一切，你难道都忘了？”

方允辞插在裤袋里的手，蜷缩了一下。

他刚才确实失控了。

被陆修廷那声“老婆”刺中，口不择言，竟将她置于那样难堪的境地。

他怎么能在别人面前，那样轻描淡写地描述他们的开始？即便那曾是事实。

方允辞脸上那份从容的神情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措的柔和。

“宝宝，是我不对。”

他认错认得干脆，目光紧紧追着她不断滚落的眼泪。

“我不该……不该当着别人的面那样说。让我们瑶瑶受委屈了。是我混账。”

看着方才还咄咄逼人、一副正宫捉奸架势的方允辞，转眼间对着沈瑶低声下气、满眼疼惜地认错，陆修廷只觉得荒谬又刺眼。

男人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充满了不屑。

然而，下一秒，沈瑶的矛头就毫无预兆地调转，对向了他。

“陆修廷……”她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声音里充满了更深的失望和伤心。

“你呢？你在病房里，看到方允辞，听到他说那些话，你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打他，骂他，证明你的所有权。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我的感受？”

陆修廷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方允辞那样说我，你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护着我，不是问我是不是真的，不是安慰我……”

她声音破碎：“你只是更生气，更愤怒，气你的女人可能被别人碰了，是不是？”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陆修廷的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似乎没错。

在那一刻，被背叛的愤怒、被挑衅的暴怒，确实压倒了一切。

他甚至没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刚刚就吼出了“分手”。

沈瑶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将那把刀插得更深：

“我和方允辞以前……是有过一些事。我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告诉你。可是你不愿意听，你甚至不愿意问我一句是不是真的，就先入为主，给我定了罪，然后就要跟我分手，是吗？”

最后那句“是吗”，她问得轻飘飘的。

陆修廷将沈瑶拉进自己怀里，他大手粗糙，胡乱抹着她的眼泪，指腹的老茧蹭得她皮肤发疼：

“老婆，没有，没有那回事！我刚刚那是气话，你别听！都是我的错，我错了！咱们不哭，不哭啊……”

男人恼火地瞪了一眼旁边的方允辞，把责任全推过去：

“都是这个贱男人，故意挑拨离间！我们谈恋爱好好的，我怎么会不听你解释？我把话撂这，分手，想都别想！”

沈瑶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脸颊贴着他因情绪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双手也轻轻环抱住他，姿态里满是依赖。

面对这样的她，陆修廷心头再大的火，也终究烧不到她身上去了。

方允辞站在一旁，垂眸看着陆修廷将沈瑶紧紧护在怀中，仿佛隔绝了所有纷扰，两人俨然一副情深意重的神仙眷侣模样。

他脸上那点愧疚，渐渐沉淀下去。

“宝宝。”

男人瞬间抓住了两人的注意力，他看着沈瑶从陆修廷怀里微微抬起的脸，缓缓道：

“道歉归道歉，我刚才确实不对，不该那么说你。我认。”

方允辞向前走了一小步，无视了陆修廷杀人的目光，视线只落在沈瑶脸上：

“但是，我刚刚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男朋友，只能是我。”

沈瑶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席卷全身。

她下意识地想往陆修廷怀里缩，却已经来不及了！

“方允辞，你——”

陆修廷的怒吼和沈瑶的惊呼同时响起。

方允辞长臂一伸，居然将沈瑶一把扯了过来，手臂收紧，牢牢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在身前。

他的拇指缓缓摩挲过她的脸颊，最终停在她的唇角，轻轻一压，留下一道浅痕。

“宝宝，你再让他抱一下，”男人的声音温柔到了极致，“我会比等会儿更过分。”

沈瑶瞳孔骤然收缩。

方允辞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