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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风雪之中(一万,含盟主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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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在这个瞬间似乎凝固了。

电子记分牌上的红色数字停留在00:47。

泰坦队28:21旋风队。

旋风队的进攻组重新走上球场。这一次,他们的四分卫亨利-布克没有再看场边,也没有再看脚下的草皮。

眼神里多了赌徒在压上全部身家时的疯狂。

他站在散弹枪阵型的保护伞后,距离中锋五码。

趁著雪小了一些,在这个距离,他能看清泰坦队防守组每一个人的眼睛。

尤其是站在中路眯著眼睛像头狼一样盯著他的罗德。

两人隔著一条满是泥泞和冰渣的启球线,进行著无声的心理搏斗。

亨利-布克的目光扫过两侧。

不出所料。

泰坦队的防守站位非常紧凑。

但是,亨利-布克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对方的两名角卫,站位靠前,脚尖轻点,身体微微呈后仰。

典型的防止长传姿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外接手。

两名外接手心领神会,悄悄向边线移动了两步,拉开了阵型的宽度。

四十多秒。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时间点,任何短传和冲球都是在浪费生命。

亨利-布克咬了咬牙套。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只能深远路线。

哪怕不能直接达阵,只要能把球扔到靠近红区,或者是製造一个防守干扰犯规。

至少,他们能获得一次踢任意球绝杀的机会。

已经到了必须要冒险的时候了。

……

“一档十码。”

解说席上,汤姆看著监视器,眉头微微皱起。

作为沃特顿高中出去的线卫,他太了解旋风队的套路了,但此刻选择了保持沉默。

旁边的艾伯特却发出了困惑的声音,他调整了一下耳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怎么还是散弹枪阵型?”

艾伯特指著屏幕上的俯瞰图。

“双外接手,单跑卫。这是一个標准的传球阵型。”

“戴夫,汤姆,你们看。还剩下四十七秒,还落后7分。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

“难道……他们还要强打?”

“这太疯狂了。没必要吧?”

“直接进入到第三节不行吗?稍微拖拖时间就可以了。”

“这样反而更稳妥啊。”

汤姆看著屏幕上亨利-布克那个熟悉的手势,那是旋风队特有的孤注一掷暗號。

他心下瞭然,只是並没有揭破自己母校的打算。

他只是端起那杯已经冷透了的可可,抿了一口,淡淡地说道。

“也许,他们是想通过假装进攻来消耗时间,把比赛拖到第三节吧。”

“毕竟,不管是哪支球队,都不想在这个鬼天气里打加时赛。反正我们硬幣输了,第三节是我们先拿球。”

……

罗德没有被解说员的猜测迷惑,更没有被亨利-布克那个看似犹豫的眼神欺骗。

他站在防守的最中央,感受到了对面那股急躁的气流。

“他们要传球。”

罗德在心里对自己说。

“而且是长传。”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让他甚至感觉不到疲惫。

他转过身,背对著进攻方,衝著身后的队友们,打出了一个极其隱蔽的手势,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在风雪中咆哮。

“333!蓝色!”

“333!蓝色!!”

“注意脚步!注意脚步!!!”

这就是罗伯特教练在暂停时布置的陷阱。

“333,蓝色”。

在泰坦队的防守手册里,这是一页被標红的防守欺诈战术。

表面上,所有的防守球员都要摆出cover1(一號防守)的架势,即单后腰,人盯人。

但在球开出的那一瞬间,整个防守体系要像变形金刚一样,瞬间切换到cover3(三號防守),即区域防守,重点封锁深远区域。

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每个人都必须踩准自己的节拍。

罗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关键位置,確认他们是否接收到了指令。

强力安全卫(ss),压到了一侧的开球线附近,甚至做出了要对此侧外接手进行贴身逼抢的假动作。他的任务是让四分卫以为这一侧是人盯人。

但在开球后,他必须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迅速后撤到中路深远区域,去接替原本属於自由安全卫的位置。

自由安全卫(fs),这是战术中的杀招。

他原本站在中路深区。四分卫看到他在那里,会觉得中路是安全的,或者觉得这是標准的cover1。

但实际上,在四分卫喊出口令的瞬间,他正在像幽灵一样向弱侧的开球线附近移动。

他的任务不是防守,而是突袭。

他要从四分卫的盲侧,像一把尖刀一样插进去!

防守端锋(de),左侧的端锋要全力衝击。

但右侧。

右侧现在站著的是贾马尔。

他的速度是锋线里最快的。他的任务最关键,也最反直觉。他要先向前跨出一步,做出凶狠的冲传姿態,甚至要和对面的进攻截锋发生身体接触,让对方以为他要衝进来。

然后。他要迅速后撤退回到弱侧的平地区域或者鉤子区域,去封锁那个四分卫在受压时最喜欢传的救命短传路线。

这是一张网。

一张专门为惊慌失措的鸟儿准备的网。

……

亨利-布克並没有察觉到这张网。

在风雪的干扰下,他只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中路那个远远站著的自由安全卫,cover1的標誌。

两侧角卫虽然站位靠后,但眼神死死盯著外接手。

人盯人的標誌。

“cover1,人盯人。”亨利-布克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只要我的外接手能跑出一步的空档,我就往深区扔。如果没有机会,我就往弱侧跑,瘦弱的角卫拦不住我。”

完美的计划。

甚至在这一瞬间,亨利-布克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达阵的光芒!

“white80!”

亨利-布克大喊。

“white80!”

“set!”

泰坦队的防守组纹丝不动,像一群狩猎前的狼。

“hut!!!”

开球瞬间,当球被拍入亨利-布克手中的那一刻,世界变了。

就像是一个精密的时钟突然开始倒转。

原本压在开球线附近的强力安全卫,突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向后弹射,直奔中路深区!

原本在中路深区的自由安全卫,却突然消失了!

不,他没有消失,他像一道闪电,从亨利-布克的左侧,毫无阻碍地冲了进来!

与此同时,凯文和丹尼,两个外接手转角卫的,两人没有像亨利-布克预想的那样贴身缠斗。

在球动的一瞬间,他们同时向后撤退,动作整齐得像是复製粘贴。

两人迅速占据了左右两侧的深远区域。

这是一个完美的三號防守,区域突袭!

中路深区有强力安全卫。

两侧深区有角卫。

整个后场被锁得密不透风!

……

口袋內

亨利-布克接球,標准的三步后撤。

他的第一阅读是深远路线。

但他刚一抬头,就绝望地发现,原本以为是一对一的单挑机会,现在变成了三对二的区域绞杀。

三个深区防守者像三把锁,锁死了所有的长传空间。

“该死!”

亨利-布克心中大骂。

但他还有b计划。

既然长传没了,那就打短传!打弱侧的快传!

他记得很清楚,防守端锋(贾马尔)应该正在冲向自己,只要把他晃过,或者把球扔给他身后的空档……

亨利-布克转头看向右侧。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贾马尔没有衝过来!

穿著85號球衣的傢伙,在和他面前的进攻截锋撞了一下之后,竟然像个泥鰍一样滑开了!

他不仅没有冲传,反而迅速后撤,像一个幽灵一样横在了亨利-布克和他的接球手之间!

贾马尔正张开双臂,用一种嘲弄的眼神看著他,封锁了所有的短传路线。

陷阱!

全是陷阱!

前后左右,上天入地,所有的门都被关上了。

亨利-布克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在这生死攸关的0.05秒里,他犯了一个四分卫最不该犯的错误。

他停滯了。

他既没有传球,也没有跑动,而是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试图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这0.05秒,对於那个从盲侧杀进来的自由安全卫来说,已经足够了。

被彻底放空的自由安全卫,此刻已经积蓄了十码的衝刺动能。

他就像是一辆失去了剎车的火车头,带著风雪的呼啸声,从亨利-布克完全看不见的左后方,狠狠地撞了上来!

……

直播间內

“我的天吶!!”

艾伯特在直播间里尖叫,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这是什么防守战术?!”

“陷阱!!”汤姆突然一拍桌子,咖啡杯跳了起来,“突袭!!!!!”

“看看自由安全卫!他像个隱形人一样摸到了四分卫的屁股后面!没人阻挡他!哪怕是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到他!!”

“亨利-布克还在找人!他还没看到!他还没看到!!”

“这就是灾难!!”

……

“砰!!!!!”

自由安全卫狠狠地顶在了亨利-布克的后腰上。

亨利-布克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手中的橄欖球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紧接著两人重重地砸在结冰的草坪上激起一片雪雾。

球在地上乱滚。

早已等候多时的贾马尔,像一只敏捷的黑豹,迅速地扑了上去,將还在乱跳的皮球死死压在身下!

“嗶!嗶!嗶!!!”

裁判的哨声疯狂响起。

比赛结束。

上半场结束。

四分卫被擒杀!

泰坦队的替补席上,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鲍勃教练站在场边,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脸上。

他看著那个被按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的旋风队四分卫,又看了看正从地上爬起来,对著天空怒吼的泰坦队自由安全卫。

缓缓地吐出了一口长长的白气。

………………

………………

“砰!”

厚重的更衣室大门被最后进来的佩恩教练带上。

鬼哭狼嚎一样的风雪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取而代之的是鼓风机疯狂运作的轰鸣声。

为了这场比赛,后勤团队从纽约带来了六台工业级的热风机。

此刻,它们正全功率运转,出风口的橘红色电热丝像烧红的铁条,將滚烫的热浪一股脑地喷向这群刚刚从冰柜里爬出来的球员。

只是这並没有立刻带来温暖。

相反,当热浪撞上球员们早已冻透的护甲和湿冷的皮肤时,激起了一层白茫茫带著浓烈汗酸味和泥土腥气的蒸汽。

更衣室里瞬间变得像是一个正在发生化学反应的巨型高压锅。

“快!快!快!”

“別傻站著!动手!”

十几名后勤人员和助教,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机械师,冲向了这群刚刚把引擎跑到过热,又瞬间面临冷却报废风险的赛车。

他们手里拿著干毛巾,剪刀和备用的乾燥球衣。

在寒冷天气下比赛,最危险的时刻不是在场上奔跑的时候。

那时候有著肾上腺素和肌肉產热在维持著体温。

最危险的,是停下来的这一刻。

贴身的紧身衣早已被汗水浸透。

外面的球衣被雪水打湿。

湿冷的织物紧紧贴在皮肤上,在大风和低温的作用下,疯狂掠夺身体核心的热量。

“手抬起来!”

一名助教衝著加文大吼。

皮特的手指已经冻僵了,根本解不开肩甲上的扣子。

助教没有废话,直接掏出剪刀,利索的剪断了绑带。

两名后勤人员一左一右,抓住了皮特那件湿得能拧出水的紧身衣下摆。

“一、二、三!扯!”

紧身衣就像是长在身上的一层皮,被硬生生地扒了下来。

这种场景在更衣室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后勤人员像是在这群巨汉身上剥玉米一样,粗暴而高效地扒掉他们那一层层湿透的外壳。

护甲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湿衣服被扔进角落的脏衣篓,堆成了一座散发著蒸汽的小山。

紧接著是乾燥的大毛巾,被用力地覆盖在球员们裸露的皮肤上。

“擦!用力擦!”

医疗主管大声指挥著。

“特別是腋下!腹股沟!后颈!把那些冷汗和雪水都给我擦乾!”

助教们的手劲很大,毛巾摩擦皮肤发出沙沙的声响,皮肤被擦得通红,有些生疼。

但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让血液重新流回那些冻僵的末梢神经。

角落里传来了几声压抑的乾呕声。

几个替补球员,有些在场边站了太久,有些是刚刚上场那几分钟冲得太猛,冷空气灌进了胃里。

此刻,嘴唇发紫,牙齿也不受控制地剧烈打战,身体像是在筛糠一样抖动。

这是轻度失温的徵兆。

队医迅速冲了过去,將厚重的保温毯裹在他们身上,手里拿著葡萄糖热饮,强行灌进他们的嘴里。

更衣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鲍勃教练架著罗德,一步一步地挪了进来。

罗德的右腿不敢著地,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压在教练身上。

面罩上全是白霜,眉头因为疼痛而紧紧锁在一起。

刚才最后一次防守,他在变向封堵短传时,冻僵的肌肉终於不堪重负。

“队医!这儿!”鲍勃大喊。

两名理疗师立刻推著轮椅冲了过来,接过罗德,迅速开始检查伤势。冰敷袋和加压绷带已经准备就绪。

就在这片如同战地医院般混乱而有序的场景中。

更衣室的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林女士和李舒窈,手里提著保温桶和乾净的衣物,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扑面而来的热浪和浓烈的雄性荷尔蒙味道,让两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罗德作为球队的防守队长,他享受著最高级別的待遇。

他正坐在房间中央的一张折迭椅上。

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站著被剥皮。

但他身边的阵仗更大。

两名资深的训练师將他团团围住。

一个人手里拿著两条滚烫的热毛巾,正用尽全力在罗德宽阔的背部来回摩擦,动作快得只能看到残影,仿佛要把皮肤搓下来,好让热量直接钻进骨头里。

另一个人手里拿著一个手持式的暖风机。

风口正对著罗德的胸口和双脚,喷吐著强劲的热流。

罗德低著头,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汗水顺著他的鼻尖滴落。

李舒窈看著这一幕,握著保温桶的手指微微发紧。

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了胜利背后的代价。

远远不是海报上光鲜亮丽的特写。

是发紫的嘴唇,通红的皮肤,空气中瀰漫的止痛喷雾的刺鼻味道。

……

更衣室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黄然躺在医疗床上,脸皱成了一团废纸,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流。

刚刚在雪地里蹬地太猛,加上寒冷的刺激,右小腿痉挛成了扭曲的形状。

一名理疗师正在帮他大力揉搓,但这只能缓解表面的疼痛,深层的抽搐依然在持续。

“让开。”

鲍勃教练的声音传来。

他手里抓著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子,里面荡漾著浑浊的绿色液体.

刚一打开,一股浓烈的带著酸腐气息的味道瞬间瀰漫开来。

这是好几升的酸黄瓜汁。

鲍勃从旁边抓过一个纸杯,倒了满满一杯,递到了黄然面前。

“喝了。”

黄然看著这杯绿色的液体,胃里一阵翻腾。

“教……教练……”

“不想继续抽筋就给我喝下去。”鲍勃直接把杯子塞进他手里。

黄然闭上眼,像喝毒药一样,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咳咳咳”

强烈酸味瞬间充满了他的口腔和鼻腔,刺激得他五官都挪了位。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仅仅过了几秒钟,钻心的抽搐感,就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键,突兀地消失了。

这是橄欖球界最著名的偏方,也是被科学验证过的。

强烈的酸味会刺激喉咙后部的神经受体,向大脑发送干扰信號,瞬间阻断肌肉的抽筋反应。

黄然喘著粗气,感受著小腿肌肉慢慢鬆弛下来,一脸的不可思议。

而在更衣室的另一侧。

林万盛和凯文靠在墙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手里拿著香蕉和能量胶,机械地往嘴里塞。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更衣室中央的长桌上。

几个三队的替补队员,在装备经理的指挥下,正在处理著一排排头盔。

他们手里拿著厚胶布。

“把耳洞封死。”装备经理大声喊道,“別留缝隙!”

替补们撕开胶布,从头盔內部,重新將耳洞严严实实地贴死。

在沃特顿这种地方,如果不这么做,下半场刺骨的冷风就会直接灌进耳朵里。

不仅会导致剧烈的內耳疼痛,更可怕的是,冷风会影响球员的平衡感。

重新封好耳洞后,装备经理接过头盔。

拿著一瓶防雾剂,在每个人的护目镜上喷了仔仔细细地喷著。

“换衣服!快!”

隨著体温逐渐恢復,后勤组推来了几辆装满乾净衣物的小车。

所有人换上了乾燥的热能紧身衣和球衣。

鲍勃教练为了这场比赛,给每个人至少准备了三套完整的装备。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角落的医疗床上。

艾弗里正趴著。

他在刚才的冰壶式达阵中,腰部撞到了球门柱的底座。虽然骨头没事,软组织挫伤不可避免。

队医手里拿著一瓶冷喷雾,对著他红肿的腰部喷射。

白色的气雾瀰漫,带著刺鼻的薄荷味。

“嘶!!冷冷冷!!臥槽,爽……”

艾弗里不停地吸著冷气。

更衣室的暖风依旧在呼啸。

林万盛换上了乾燥的压缩衣,接过李舒窈递过来的热可可。

纸杯温暖著他冰凉的指尖。一口气將深褐色的液体灌了下去,糖分和热量瞬间在胃里炸开,顺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感觉魂魄终於彻底回到了躯壳里。

林万盛把空杯子递迴给李舒窈,然后轻轻推了推林女士的肩膀。

“妈,舒窈,”林万盛虽然还是带著疲惫,但还是温和的说道。

“这里全是汗臭味,也没地方坐。你们去隔壁的家长休息室吧,那里有电视,也有暖气。”

“可是……”林女士还想说什么,看著儿子身上青紫的撞痕,眼里满是不舍。

“去吧,”林万盛坚持道,“下半场马上开始了,我得去准备球了。”

送走了依依不捨的亲友团,林万盛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

他穿过拥挤的过道,径直走向了更衣室后方的器材区。

那里,替补四分卫乔文正坐在一张板凳上,满头大汗地跟几颗橄欖球较劲。

上半场用过的几颗球,因为吸饱了雪水和泥浆,变得沉重且滑腻,表面的皮革毛孔被污垢彻底堵死,摸起来像是一块涂了油的肥皂。

乔文手里拿著一把硬质的猪鬃刷,专门用来刷鞋或者刷马具。他正死死地按住球,疯狂地在皮面上来回刷动,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而在他旁边,还放著一瓶滑石粉和几条乾燥的毛巾。

“怎么样?”林万盛走过去,拿起一颗处理好的球。

“大概恢復了七成,”乔文擦了一把汗,指著球,“我把表面的泥都刷掉了,用毛巾把毛孔重新擦开了。虽然还是有点重,但至少能抓住了。”

和nfl要求必须使用官方批准、並由裁判提前检查过的比赛球不同,高中和大学球队可以使用学校自行提供的球。

几乎所有有经验的四分卫,都只会用自己养出来的旧球。

即使是在nfl,四分卫也能在比赛前两小时拿到联盟提供的12颗比赛用球。

用自己的方式,鞣,摔,搓,刷,磨,各种方式折腾一遍,直到这球顺手。

对於高中和大学的四分卫而言,

新球太滑,上面的保护蜡还没磨掉。

只有经过几周的训练,被汗水和草汁浸润,表麵皮革被磨得起毛的旧球,才拥有完美的抓握力。

林万盛掂了掂手里的球,拇指在缝线上用力按了按。

“谢了,乔文。”

他刚想弯腰帮乔文一起处理剩下的球。

一只大手突然横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动作。

林万盛抬头。

佩恩教练正站在他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著光芒。

“別管球了,”佩恩的声音低沉,“过来,我有话问你。”

佩恩不由分说,拉著林万盛走到了白板前。

鲍勃教练正背对著他们,盯著战术图发呆。

“jimmy,”佩恩开门见山,“你打过外接手,干过跑卫,现在是四分卫。你的球商是我们队里最高的。”

佩恩指了指战术板上代表对方中线卫的“m”標记。

“上半场,这个傢伙製造了不少麻烦。”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佩恩盯著林万盛的眼睛,“作为进攻的指挥官,你对他们的中线卫,有什么感觉?”

林万盛皱了皱眉。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回放著上半场的每一档。

身穿52號球衣的身影,每一次都在他的视野中横衝直撞。

“感觉……”林万盛睁开眼,语气有些古怪,“他的威胁性,其实很小。”

“很小?”

佩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评价。

“他上半场可是有两次在中路製造了很大的混乱。”

“那是我们在冲球,”林万盛解释道,“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动作。”

林万盛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m”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向前的箭头。

“他太饿了。”

“太饿?”

“对,飢饿。贪婪。”林万盛敲击著白板,“每次我一喊hut,有两次,我球都还没交到跑卫手里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向前冲。”

“这人的重心永远是前倾的。”

“他赌我们不敢传球。他赌在这个天气里,我们只敢冲球。”

林万盛冷笑了一声。

“他在防守端的作用,更像是第六个防守锋线,而不是一个真正的,需要阅读战局的线卫。”

“我都觉得,他根本不看我的眼睛,也不看外接手的跑位,他只看球。”

“说得对!”

一个浑厚的声音插了进来。

鲍勃教练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手里拿著一杯咖啡,眼神锐利地看著林万盛。

“我也注意到了。”鲍勃点了点头,“他在进攻锋线防守罗德(作为全卫开路)的时候,完全是那种不管不顾的自杀式衝锋。”

“对对对,”加文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这位进攻中锋正赤裸著上半身,手里抓著一件干球衣,还没来得及穿上就凑了过来。

他身后,跟著皮特,还有正用毛巾擦著头髮的李伟。

整个进攻锋线的巨汉们,不知不觉间,都围了上来。

“教练,jimmy说得太准了,”加文大声说道,“52號就是个莽夫。”

“上半场有几次,我只是稍微做了一个拉人的假动作,他就直接像疯狗一样扑向了错误的一侧。”皮特补充道,他一边说一边比划。

“我是真的觉得,他的阅读能力几乎为零。他就是靠著那股蛮力和对天气的迷信在打球。”

“他以为我们这群城里人怕疼,不敢跟他对撞,”李伟啐了一口,“所以他每次都想用撞击来嚇唬我们。”

林万盛看著周围这群虽然疲惫,但眼神中透著兴奋的队友,点了点头。

“没错。他的侵略性,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主要还是防著我们短传和冲球,”林万盛继续分析。

“只要我们不失误,控制好球权,那我们地面推进问题不大。但是……”

他话锋一转。

“仅仅靠地面推进,太慢了。而且太消耗体能。”

林万盛转头看向更衣室的高窗。

“我刚才看了最新的气象雷达。”林万盛说道,“下半场,这股强冷锋会过境。雪很有可能会停,风速也会变小”

“我觉得,”更衣室內越来越安静,只能听到乔文擦球的声音,和林万盛掷地有声的分析。

“这是长传的机会。”

“长传?”佩恩皱起了眉,“在这种场地条件下?太冒险了吧。”

“不,教练。”林万盛摇了摇头,“这支旋风队,他们这个赛季的运气太好了。”

“我看过他们的赛程表。他们遇到的强队,几乎都是在暴雪天,或者大雨天。”

林万盛拿过战术笔,在白板的后场区域画了两个圈。

“恶劣的天气掩盖了他们二线防守,特別是角卫糟糕的技术问题。”

“这帮人已经习惯了在湿滑的地面上,去防守那些跑不快,不敢做变向的外接手。所以他们的安全卫站位非常靠前,几乎都要压到线卫的深度了。”

“他们根本不尊重我们的深远威胁。”

林万盛的手指划过代表中线卫的“m”。

“这个中线卫,他防不住长传。但他会因为急著抓跑球,而犯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会挡住身后安全卫的视线。”

林万盛的眼睛亮得嚇人。

“我们打playaction(假跑真传)。”

“只要我做一个逼真的交递假动作,这位有著强烈飢饿感的中线卫一定会扑上来。”

“他庞大的身躯会瞬间填满中路。”

“这时候,深区的安全卫会丟失对球的视野。他会根据中线卫的动作,下意识地向前移动,去补防跑球。”

“这就是机会。”

林万盛看向站在人群外围的凯文。

“凯文,只要雪一停,地面稍微能踩住一点。”

“你跑一个双重变向。先假装跑浅路线,骗过角卫的重心,然后……”

“直接冲向深区!”

凯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狠狠地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接球的手势。

“旋风队的安全卫站位太靠前了,而且他们在这种泥地里,转身速度很慢。一旦被凯文过了顶,他们根本追不上。”

林万盛转回身,面对著鲍勃和佩恩。

“只要风速稍微下去一点点。”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又一下握紧。

“我就能扔六十码。”

“直插心臟。”

………………

………………

佩恩教练被进攻组围著。

他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条长长的箭头。

“一旦风速降下来。”

佩恩的马克笔在“x”外接手的位置重重一点。

“我们就打深远路线。”

林万盛站在一旁,一边听著,一边用手指摩挲著那颗刚刚处理好的橄欖球。

……

鲍勃教练没有继续参与进攻组的討论。

他穿过忙碌的后勤人员,走到了更衣室最安静的角落。

罗德正坐在那里。

没有了风雪的刺激,暖气像是一张厚重的毯子,將他紧紧包裹。

肾上腺素退去。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罗德低垂著头,肩膀垮著,胸口隨著沉重的呼吸起伏。

鲍勃走过去,拍了拍罗德的肩膀。

“怎么样?”

鲍勃问道。“好一点了吗?”

罗德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因为缺水而乾裂。

“好一点了。”

他的声音沙哑,言语之间还带著明显的喘息声。

“但是脚……还是很疼。”

一名队医正蹲在他脚边。

手里拿著厚厚的白色运动胶带。

“忍著点。”队医说了一句。

开始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罗德的脚踝。

这是为了固定关节,防止在接下来的肉搏中再次扭伤。

胶带勒得很紧。

罗德咬著牙,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了几下。

队医处理完,拍了拍他的小腿,起身离开了。

角落里只剩下师徒两人。

罗德看著自己那只被包得像粽子一样的脚,眼神黯淡。

“对不起,教练。”

他低声说道。

“上半场……让他们拿了三个达阵。”

“21分。”

作为防守队长,作为这支球队的盾牌。

他觉得这是耻辱。

特別是在进攻组拼了命把比分咬住的情况下。

鲍勃看著这个陷入自责的少年。

他笑了笑。

並没有急著反驳,而是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很不错了。”

鲍勃语气平缓。

“说实话,看看外面的天。”

“这么大的雪。”

鲍勃指了指更衣室的大门。

“在这种环境下,我原本以为……”

他顿了顿。

“我原本以为,我们会在下半场,追著他们的屁股后面跑。”

“以为我们会落后两个,甚至三个球。”

“但现在我们领先。”

鲍勃看著罗德的眼睛。

“而且在最后关头,没有让他们得分。”

“这就是你的功劳。”

罗德愣了一下。

“稍微休息两分钟。”

鲍勃站起身,再次拍了拍罗德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把气提起来。”

“下半场这帮北方佬肯定会反扑。”

“防守组还得靠你。”

“我相信你。”

说完,鲍勃转过身,大步走向更衣室的中央。

他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

“所有人!单膝跪地!”

没有整齐划一的利落声响。

球员们动作迟缓地跪了下来。更衣室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身上暖洋洋的感觉,让人有些沉沦。

有些人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似乎下一秒就能睡著。

大家还是强撑著抬起头,看著自己的教练。

鲍勃教练低头,视线扫过地上的所有人。

“我知道这里很暖和,我知道你们不想动。我知道外面有多冷。”

他突然转身,指著更衣室那扇紧闭的大门。

“但是!你们也知道你们的家人们都开了多久的车吗?!”

所有人的神情一震。

“六个小时!他们在暴风雪里开了整整六个小时!”鲍勃的音量逐渐拔高,“你们在外面打了多久,他们就在外面站了多久!”

“我们在球场上受著大雪,有护具,有头盔,还能跑动取暖!”

鲍勃走近一步,他的目光变得灼热。

“可是他们呢?在看台上瑟瑟发抖的父母,为了你们把嗓子都喊哑了的邻居,他们没有比你们少吹一点风!!”

“都给我精神起来!”鲍勃怒吼道。

“我要你们出去的时候,抬起头,挺起胸!”

“对著你们的家人挥手!跟他们打招呼!告诉他们我们还在战斗!”

“然后,赶紧结束这场该死的比赛!”

鲍勃挥舞著拳头,像是在击碎眼前的空气。

“让我们贏个痛快!带他们回家!”

“站起来!!!”

“唰!”

这一次,没有迟疑,没有拖沓。

几十名球员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护甲碰撞发出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那股死气沉沉的疲惫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野兽出笼般的亢奋。

鲍勃看著这群重新找回灵魂的战士,满意地点了点头。

“on1,2,3!!”

“workhard!nofear!”(努力拼搏!无所畏惧!)

所有人的怒吼匯聚成一股声浪,几乎要掀翻更衣室的屋顶。

“wearewinners!”(我们是贏家!)

鲍勃拉开了大门,寒风瞬间灌入。

“letsgogentlemen!!”(出发!!)

接下来继续会有盟主的加更(努力在剩下5天,搞完2场1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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