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裙子……太素了。苏糯小声说。

素什么呀。苏母不赞同地说，你从小就喜欢这种素素的裙子，穿起来特别好看。快试试。

苏糯看着苏母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只好拿着裙子，走进了卧室。

卧室还是她以前住的那间。

可里面的摆设，早就不是她的了。

书桌上摆着苏晚的照片，床上铺着苏晚喜欢的碎花床单，衣柜里挂着的，也大多是苏晚的衣服。

她的东西呢？

好像都被收起来了。

收在了储物间的最里面，落满了灰尘。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被遗忘在了角落里。

苏糯换上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生，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温柔又安静。

像极了苏晚。

苏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就红了眼眶。

原来……她扮起苏晚来，这么像。

难怪林砚会被骗。

连她的亲生父母，都认不出来。

苏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是谁？她轻声问。

镜子里的人，也看着她。

你是苏晚？还是苏糯？

没有人回答她。

苏糯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到底是谁呢？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在林砚面前，她是温柔懂事的苏晚。

在爸妈面前，她也是苏晚。

那苏糯呢？

苏糯去哪里了？

是不是……早就死了？

苏糯靠着镜子，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为什么啊。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苏晚，没有人喜欢她苏糯？

她也是爸妈的女儿啊。

她也想被人疼，被人爱，被人放在心尖上。

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不知道哭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苏母的声音。

晚晚？试好了吗？快出来让妈看看。

苏糯连忙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好了。她扬声说，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

她站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苏母看到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看，真好看。她拉着苏糯转了一圈，脸上满是笑容，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我们家晚晚，就是漂亮。

苏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又是晚晚。

她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喜欢吗？苏母问。

喜欢。苏糯点点头，声音轻轻的，谢谢妈。

喜欢就好。苏母笑着说，你喜欢，妈就高兴。

苏糯看着苏母脸上的笑容，心里又酸又涩。

妈妈已经很久没对她笑得这么开心了。

自从苏晚走了之后，妈妈就很少笑了。

只有在把她当成苏晚的时候，妈妈才会笑得这么开心。

好像……只要她扮演苏晚，就能让妈妈高兴。

那她是不是，应该一直扮演下去？

这样，妈妈就会一直开心了。

爸爸也会开心。

大家都会开心。

那她自己呢？

谁来管她开不开心？

苏糯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算了。

无所谓了。

反正，她也从来都不重要。

下午，苏糯陪苏母在客厅里看电视。

苏母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说的都是苏晚小时候的事。

说苏晚小时候有多乖，有多懂事，说苏晚学习有多好，说苏晚走的时候，有多可惜。

苏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附和几句。

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当一个听众。

习惯了当苏晚的替身。

习惯了……不被看见。

傍晚的时候，苏糯说要走了。

这么快就走啊？苏母有点舍不得，多住几天呗。

不了，妈。苏糯笑着说，我还有工作要忙。等有空了，我再回来看你和爸。

那好吧。苏母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点。

嗯。苏糯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父突然叫住了她。

小糯。

苏糯回过头。

爸，怎么了？

苏父看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没事。他说，你路上小心点。有空……常回来看看。

苏糯的心里，微微一暖。

还好。

爸爸还记得她是小糯。

嗯，我知道了。苏糯笑着点点头，爸，妈，我走了。

哎，路上小心。

苏糯走出家门，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

夏天快到了，槐树已经开始发芽了。

再过不久，就会满树翠绿了。

苏糯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

苏糯慢慢地走着，心里空落落的。

每次从家里出来，她都有这种感觉。

好像……她从来都没有家。

那个地方，是苏晚的家。

不是她苏糯的。

苏糯拿出手机，翻出了林砚的照片。

那是她从他朋友圈里存下来的。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站在一栋建筑前面，笑得温柔。

是她喜欢了三年的人。

苏糯看着照片，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至少，还有一个人，是喜欢她的。

虽然他喜欢的，是苏晚。

但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在他那里，她是被放在心尖上的。

至少，在他那里，她不是多余的。

苏糯把手机贴在胸口，轻轻闭上眼。

林砚。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如果……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

你会不会……也像别人一样，把我推开？

苏糯不敢想下去。

她怕答案会让她承受不住。

她只知道，她现在不能失去他。

哪怕是以苏晚的身份。

哪怕是偷来的幸福。

她也想，再多贪恋一会儿。

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