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糯。陆珩突然开口，声音很沉。

嗯？苏糯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陆珩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就算没有苏晚，你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苏糯愣了一下。

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她可以吗？

她……只是苏糯啊。

不是林砚喜欢的那个苏晚。

我……苏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是你。陆珩说，苏糯。不是苏晚的替身，也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你有你自己的优点，有你自己的魅力。你根本不需要假扮成别人，去换取别人的喜欢。

苏糯看着他，愣住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苏晚的影子。

父母眼里，她永远都比不上姐姐。

朋友眼里，她是苏晚的双胞胎妹妹。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只是姐姐的替代品。

可现在，陆珩跟她说，她就是她。

她不需要假扮成别人。

苏糯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暖暖的，有点酸。

陆总……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陆珩移开目光，发动了车子，我送你回去。

哦。苏糯应了一声，低下头，没再说话。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

苏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景。

心里乱哄哄的。

刚才陆珩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

她就是她。

苏糯。

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她真的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林砚身边吗？

以苏糯的身份？

苏糯不知道。

她不敢想。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突然停了下来。

苏糯愣了一下，抬起头。

怎么了？她问。

陆珩没说话，只是看着前面。

苏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没撑伞，就那样站在雨里。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打湿了他的衣服。

可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冷一样，就那样站着，看着他们的车。

是林砚。

苏糯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到了多少？

又听到了多少？

苏糯的心里，一下子就慌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陆珩。

陆珩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砚。

更没想到，林砚会是这个样子。

雨太大了。

隔着雨幕，苏糯看不清林砚的表情。

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很沉，很重。

像是要把她压垮一样。

苏糯的呼吸，一下子就停滞了。

他知道了。

他一定是知道了。

不然他不会是这个样子。

苏糯的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林砚知道真相了。

苏糯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她不敢下车。

不敢去面对林砚。

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怕从他眼里看到厌恶，看到愤怒，看到……失望。

车厢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还有窗外的雨声。

噼里啪啦的，像是敲在心上。

陆珩侧过头，看了苏糯一眼。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在发抖。

陆珩在心里叹了口气。

别怕。他说，声音很低，有我在。

苏糯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他……他是不是都知道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陆珩看着她，没说话。

他也不确定。

但看林砚的样子，应该是知道了。

不然他不会是这个反应。

我……我该怎么办？苏糯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陆珩看着她害怕的样子，心里一紧。

他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想去擦她的眼泪。

可手刚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林砚朝这边走了过来。

速度不快，却很坚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糯的心上。

苏糯也看到了。

她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近了。

更近了。

林砚走到了车边。

他停在副驾驶座的窗外，低头看着里面的苏糯。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他的眼神很黑，很深，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苏糯不敢跟他对视。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林砚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砂纸磨过一样。

苏糯。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以前他都是叫她小苏，或者直接叫她糯糯。

可现在，他叫她苏糯。

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苏糯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还是不敢抬头。

看着我。林砚说，声音很沉。

苏糯咬了咬嘴唇，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林砚看着她，心里却没有半分怜惜。

只有愤怒。

还有一种……被背叛的痛楚。

为什么？林砚问，声音很轻，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为什么？

苏糯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她喜欢他？

说她控制不住自己？

说她不是故意要骗他的？

这些话，现在说出来，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都是借口。

都是她为自己的自私找的借口。

说话。林砚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我问你为什么。

苏糯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对……对不起。她哽咽着说，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对不起？林砚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苏糯，三年。他看着她，眼神冰冷，整整三年。你骗了我三年。

你告诉我，这三年来，你说的每一句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你对我的好，你对我的关心，你说的喜欢……是不是全都是假的？

苏糯看着他愤怒的样子，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不是的。她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林砚，不是的。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

喜欢？林砚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一个骗了我三年的人，说她喜欢我。

苏糯，你觉得我会信吗？

苏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一样。

疼得她喘不过气。

林砚，我……

够了。林砚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我不想听你解释。

苏糯，从今天起，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不要再联系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插进了苏糯的心脏。

她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不……她喃喃地说，不要……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他的手。

可林砚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疏离。

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不。

比陌生人还不如。

苏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然后，慢慢缩了回来。

她看着林砚，眼泪不停地掉。

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疼。

太疼了。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她早就知道，真相大白的时候，就是她失去他的时候。

可真的到了这一天，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承受不住他的冷漠，承受不住他的厌恶，承受不住……再也不能跟他联系的事实。

林砚看着她哭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可他更生气。

气她骗了他。

气她把他当傻子一样耍了三年。

气自己……竟然真的动心了。

对这个骗了他三年的女人，动了心。

林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冰冷。

好自为之。他说。

说完，他就转过身，走了。

没有一丝留恋。

雨，越下越大。

模糊了他的背影。

苏糯坐在车里，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眼泪像是决了堤一样，汹涌而出。

他走了。

他不要她了。

三年的感情，三年的陪伴。

到最后，只换来了一句不要再联系了。

苏糯捂着脸，失声痛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太喜欢他了而已。

为什么……就不能原谅她一次呢？

陆珩坐在旁边，看着苏糯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语言，在这个时候，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能沉默地陪着她。

等她哭够了，再送她回家。

雨，还在下。

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

像是在为这场无疾而终的爱情，伴奏。

而另一边。

林砚转过身之后，就快步往前走。

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凉得刺骨。

可他却感觉不到。

因为他的心里，更冷。

刚才在楼上，他本来是想下楼买包烟。

结果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了站在雨里的苏糯。

她浑身都湿透了，站在他家楼下，抬头看着他的窗户。

那眼神，又悲伤，又绝望。

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他当时心里一紧，差点就冲出去了。

可就在这时，陆珩出现了。

他给她撑伞，拉她上车。

然后，他们在车里，说了很久的话。

林砚站在雨里，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可他能看到苏糯哭了。

能看到陆珩给她递纸巾。

能看到……陆珩看着她的眼神，很温柔。

那一刻，林砚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怒火。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嫉妒。

又像是……被背叛的愤怒。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他明明应该厌恶苏糯的。

她骗了他三年。

他应该恨她的。

可为什么，看到她跟陆珩在一起，他会这么生气？

林砚越走越快。

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脚步里。

可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又停了下来。

他站在雨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雨水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滑过。

林砚抬起手，擦了擦。

是雨水？还是……眼泪？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心里很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再也拼不回来了。

他骗了自己三年，说自己喜欢的是苏晚。

可到最后，他才发现，自己真正在意的，竟然是苏糯。

是这个骗了他三年的女人。

这真是……太可笑了。

林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雨，还在下。

下得很大。

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也像是要把他这三年的感情，全都冲刷干净。